排湖今天的早晨是从一层白雾开始的。20℃的水面比空气暖，湖面上腾起的水汽和天上落的烟霾在半空中对接成一层薄幕，站在堤上看不清对岸的芦苇。65%的湿度不算重，可配上东风一小时十二公里，把这些水汽推得贴着水面走，芦苇荡一动不动，倒显得远处有人在缓缓地晃动。钓鱼的人把竿子架好了坐在水边，说这种天鱼浮头，难钓，来的多半不是为鱼。
往东十几公里，彭场镇的空气是另一种味道。这里是全国的无纺布重镇，厂区里的机器成天运转，熔喷、纺粘、复合一道道线不间断。车间里的师傅说今天体感19℃，值完一个大夜出来那样一站，风一吹才发觉只穿着单衣。厂区外运货的卡车排到国道上，司机把座椅放倒躺一会儿，说这两天有烟霾，高速上要开着雾灯慢慢走，比平日多耗半小时。
城区的仙桃又是第三种氛围。沔阳大道两旁的早点摊今天生意不错，卖锅盔的炉子边上围了一圈人，炉膛里的火光把人脸映得发红。卖沔阳三蒸的馆子中午排起了队，老板一边端菜一边说，这种不冷不热的天气，来吃饭的人反而多，因为在家做饭觉得闷。街角挂着“体操之乡”牌子的体育馆门口，送孩子来训练家长把电动车停成一排，孩子跑进去，家长就在门口站着聊天。
同一个20℃的烟霾天，在这座江汉平原上的小城里被拆成了好几种生活。湖边的人看水，厂区的人赶单，街上的小店主盯着今天要不要多备两份蒸肉。风从东面来，十二公里的速度吹不动这层灰，也吹不动这座城自己的节奏——所有的事照旧往前推，只是都比平时慢了半拍。
仙桃中学门口今天放学的时候停满了接孩子的车。家长们把车窗留一条缝透气，说这种20℃的天最考验给学生带衣服的分寸——穿厚了出汗，穿薄了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上又凉。保安在校门口维持秩序，说这两天来接孩子的家长比上月多了，不少人是自己开车过来，不像天好的时候孩子骑车就回去了。体育特长班的孩子从后门出来，书包往肩上一甩，额头上还带着训练出的汗，被十二公里的风一吹立刻缩起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