郁孤台下的辛弃疾雕像今天看着格外旧。25℃的烟霾天里,那尊铜像的衣纹里积着灰,颜色发暗,台下那块“郁孤台下清江水”的石碑也被灰蒙了一层,用手一擦才显出刻痕。赣州老城的宋城墙今天是一段灰黄色的长龙,砖缝里长出来的小草叶子上积着灰,看着像枯了。北风一小时才四公里,弱到城墙上那面旗子软塌塌地垂着。
章江和贡江在八境台下汇成赣江,今天的汇合处看不清。两江水一清一浊,本该有一条分明的界线,可烟霾把水面的颜色都压暗了,那条线隐在灰里,看不出。江边的钓鱼人今天收竿早,说气压低,鱼不上钩。浮台上的水鸟倒是多,一群一群地落在栏杆上,也不叫。八境台的石阶上坐着几个歇脚的人,望着江面说话,说这条分界线本来是赣州一景,水清的时候站在台上一眼就能看出来,今天算白来了。
通天岩那片丹崖石刻今天颜色发闷。摩崖造像的面部细节在散射光下反而看得更清楚——因为烟霾把阳光筛柔了,没有了刺眼的高光。讲解员带团过去,说这种天拍照不刺眼,石头上的刻痕更立体。游客举着手机拍,拍出来是灰调子的,倒也有几分古意。岩壁底下有一处泉眼,今天水面上浮着一层薄灰,管理员拿网兜捞了两遍,说这两天的灰都往水里落。泉边的石凳上坐着几个等团的游客,都在看手机里的天气。
赣州的老巷子里今天是另一番活气。灶儿巷那排老宅子底下,卖艾米果的摊子照常支着,蒸笼里的热气升起来,在灰蒙蒙的空气里特别显眼,白得发亮。买艾米果的人排队,说这种天闷,就想吃点软糯的。隔壁卖擂茶的阿婆今天也出摊了,擂钵里擂出来的茶泥是绿的,冲开之后一股花生和茶叶的香。
城郊的脐橙园今天最热闹。赣南脐橙刚进入着色期,果农们这几天正忙着疏果、除草。65%的湿度配25℃的气温,对橙子着色其实是好事——温差不够,可水分足,果子膨得快。果农老刘戴着草帽在园子里转,说今年果子个头比去年大,就是担心这种闷天容易闹病害,得提前打一遍药。他随手摘下一个早熟的尝了尝,说酸,还得再等等。
文清路那片骑楼底下,修鞋的师傅今天生意不错。他说这种潮闷天,皮鞋最容易开胶,一天修了七八双。他脚边摆着的小马扎上,放着一台小风扇,吹出来的风是热的,可他说聊胜于无。旁边的报刊亭老板把今天的报纸摊开,头版上印着寒潮的消息,他摇摇头说,赣州这里,热还热着呢。
赣州今天的闷是27℃的体感闷出来的。这个数字比实际气温高了两度,全靠65%的水汽在底下托着。街上穿短袖的还大有人在,可也有人已经换了长袖,说早晚是凉的,中午还是热。一座城里两种穿扮并存,这就是十月的赣州——北边的冷空气还没下来,南边的太阳还赖着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