舞钢这天的账目很清楚:气温20℃,体感19℃,湿度52%,西南风6公里——四笔数字摆在一起,是一张平平常常的十月流水,唯独烟霾这一项,把整本账都弄脏了。石漫滩水库的水面本是这座小城的名片,如今也蒙了灰,对岸的山只剩一道浅浅的墨线。环湖路上骑车的人戴着口罩,骑得比平时慢。
钢厂的烟囱在灰里看不出冒不冒烟。厂区门口交接班的工人戴着口罩出来,有人摘下口罩看了看,白面上两个灰印。「这天真怪,」一个说,「钢厂照常出钢,灰倒像是我们冒的。」旁边人笑:「大气扩散不好,谁的烟都散不出去,谁也别冤枉谁。」更衣室的窗开着,通风扇转了一整天,灰还是进来了。
石漫滩边的步道上,跑步的人比平时少了一半。水库是淮河上游的防洪屏障,坝顶的纪念碑在灰里也模糊了。钓鱼的人倒是守着老位置,说水里的鱼不问天气,灰上天,不碍水下。收竿的桶里几条小鲫鱼扑腾着,鳞片上的水珠倒比天上的灰干净。水鸟贴着水面飞,飞不高,也懒得叫,落下去就没了影。
城里的数字还有另一本账。20℃在十月中旬不算低,52%的湿度也谈不上潮,按说该是个舒服天,可烟霾一罩,什么都打了折。卖烤红薯的炉子边围着的人少,摊主往炉膛里看火,说这种天连红薯都卖得慢,「灰蒙蒙的,人的胃口也跟着蒙了。」炉子里的火倒是旺,甜香混在灰气里,闻着不太分明。
舞钢人等的是那场风。北边有消息说冷空气正在南下,北方要降温4到6℃——凉是凉了,可灰能冲走。坝上的旗子整天软软地垂着,6公里的风推不动它,也推不动那片灰。等风来的日子,小城照常:钢照炼,鱼照钓,红薯照烤,灰照看。到那会儿,坝上的旗子该响起来,水面也该亮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