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西峰下来的那拨人，是一路小跑进游客中心的。13℃的气温在山顶还要再低些，体感11℃，65%的湿气贴着华山的花岗岩，石头发黑，台阶发滑。有人把一次性雨衣的帽子攥在手里团成一团，头发贴在额头上，说上面风大得根本没法打伞，伞一撑就翻。索道站排队的人都不怎么说话，只顾把手在袖口里互相搓着。
玉泉院门口卖雨衣的老汉，生意比昨天好了一半。他把一把把雨衣按颜色码得整整齐齐，说山上下雨跟城下雨不是一回事——城里落的是雨，山上落的是雾里的水，看着不像雨，衣服照样湿透。老汉自己不穿雨衣，头上扣着一顶草编的旧斗笠，蹲在台阶边抽着烟，说这雨不大，但来得勤，一天能来三四回。
山脚下客栈的老板娘在门口换灯泡。她说这两天退房的人多，留下的反而安静，围着院子坐在廊下，看华山山顶在云里忽隐忽现。13℃的天，她已经把客房的电热毯插上了，怕客人夜里凉。厨房里炖着一锅萝卜羊肉汤，她说这种天就该喝碗热的，客人下山来，一人先盛一碗，不收钱。
西岳庙里的保洁员最有耐心。青石铺地的院子被雨打湿，落叶贴在地上得一片一片扫，扫完了又落。她把扫帚上的水珠甩了甩，说65%的湿度不算最难伺候，最难的是连着几天阴，石头的缝里会长青苔，还得用刷子蹲着刷。庙里那几棵老柏树倒是无所谓，水珠挂在针叶尖上，半天也不掉。
出租车司机把车停在路边等活，雨刷器开在一档。他说华山这一年的天气有讲究，山上山下的13℃根本不是一回事，你们游客看天看的是云，我们看的是今天还走不走得了。雨点砸在车顶上是闷的，一下一下，听着却不难受。华阴人跟这座山打了几十年交道，早学会了不去跟天气较劲——雨来了就等它停，停了就擦擦石阶接着上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