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这雨下得不大,就是缠人。"高邮老城的茶馆里,几个老茶客一边剥咸鸭蛋一边议论。21℃的气温不冷不热,88%的湿度让屋里屋外都潮乎乎的,9公里的东南偏东风吹不散雨丝,反倒把高邮湖上的水汽一带就到了街上。有人把蛋壳在桌沿敲开,蛋黄一挑就流出油来,说今年的蛋好,天气潮,鸭子吃得好,蛋也出油。
"湖上今天出不去。"靠窗坐的老杨接了一句。他在高邮湖上打鱼打了三十多年,说这种细雨最容易起雾,湖面看着清亮,实际上三百米外就看不见船。他的船这两天缆在码头,网晾在船板上,靠风一点点吹干。"湿成这样,网不晾透就出海,三天就烂线。"他一边说一边把茶杯转了个圈。
"城里其实挺合适。"在旁边听着的退休老师说,下雨天去盂城驿最好,人少,青石板被雨水打湿了,颜色深,走在上面像回到从前。他说盂城驿是明代留下的驿站,从南到北的信使在这儿歇脚,院子里那口井现在还有水。几个人一下就把话题从天气转到了驿站的旧事上,说得比雨还热闹。
"要论下雨天该去哪儿,我投文游台。"又有人插话,说北宋的秦观在这儿陪着苏轼登台饮酒,那天大概也是这种连绵的雨。台上的视野本来能望见高邮湖,今天只剩下一片灰白。他说文人的天气和渔人的天气不是一回事,诗人喜欢雨,因为雨能生出句子;打鱼的人怕雨,因为雨会耽误一船的收入。
"不过庄稼是真盼着这场雨。"种田的老周把话头拉回地里。他说高邮这一带稻子快进收割期了,88%的湿度让田里墒情足,稻穗灌浆最后一程正好;就是连着下雨不利落,收割机下地要等田面干,不然压出车辙就难办。他把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道,说农民看天比谁都认真,看的还是收成。
"说到底,天要下雨,得看你怎么用。"茶馆老板也加入了讨论。他说下雨天茶馆生意反倒好,来的人一坐就是半天,茶水续了三壶还在聊;对面卖油纸伞的老铺子,这两天倒是卖出去十几把,多数是年轻人买去拍照用的。有人笑说这雨养人,也养生意,就看你会不会接。
剥蛋的、打鱼的、退休的、教书的、种田的、开茶馆的,高邮老城里这半天的话头绕来绕去,最后还是绕回到天上那场细雨。21℃的气温、88%的湿度、9公里的东南偏东,在有人眼里是缠人的麻烦,在有人眼里是歇下来的理由。等到傍晚雨势小了些,运河边的灯一盏盏亮起来,石板上的水光把灯影拉得很长,茶馆里的人还没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