榆树黑土地上的玉米收购站门口，老张把棉袄领子又往上抻了抻。1℃的气温配上91%的湿度，雪粒子砸在铁皮棚顶上噼噼啪啪，落到地磅边缘却早化成了水。他脚上那双胶鞋底沾满泥，跺两下，泥水顺着鞋跟往下淌。头一车玉米的水分还没测完，他已经搓了三回手，嘴里嘟囔："这天儿，比去年早了大半个月。"
街口烤地瓜的刘姐换了个更厚的棉手套。她守着的铁桶炉子这会儿最招人，几个穿校服的孩子缩着脖子围上来，蒸汽一冒，连眉毛上的雪粒都化了。她一边翻地瓜一边说，1℃的天最不好拿捏火候，风从西边来，只4公里每小时，看着不凶，可91%的湿度把冷气全糊在人身上，铁桶外壳摸上去冰得扎手。地瓜的甜味散在雪里，路过的人几乎都要停一下。
送孩子上学的赵大姐把围巾在娃脖子上绕了三圈才放行。她说自家院子里那口大水缸边沿已经结了薄薄一层冰，秋天像是被这天一夜之间按了快进键。孩子背着书包踩进水洼，鞋帮立刻湿了一片，她急得直喊慢点走。路边樟子松的枝子被雪压得往下坠，风一过，抖落一小片白，全落在孩子的帽檐上。
环卫工老周推着扫雪车从五棵树方向过来。他戴的棉帽子檐上积了一层雪，扫帚扫过的地方露出深色的柏油，没一会儿又被新雪盖住薄薄一层。他说入秋头一场雪最难扫，落下来就化，化了又冻，路面比下大雪时还滑。他把反光背心的拉链拉到顶，91%的湿度让湿冷往骨头缝里钻，手套摘不下来，摘下来手就僵。
傍晚雪势小了些，收购站的老张把最后一车玉米过完磅，刘姐的炉子里还剩四个地瓜，赵大姐的孩子已经湿着鞋在学校坐了一整天，老周扫完的街面又开始落雪。1℃、91%湿度、4公里每小时的西风，这几个数字把榆树的秋末硬生生提前了。红灯亮起时，街上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，大家都想快点钻进暖气里。